我有温酒对月酌

霜寒纵隳三尺剑,我有温酒对月酌。

拖更流写手温酒,瞎写一气,还望喜欢。

记得看置顶。

【双华bl】雪夜暖炉温酒(三)

  夜幕再一次降临的时候,明淮尘的情绪才终于平复了下来。

  他平常也不是十分情绪外露之人,然而不知为何竟抱着长孙柏哭了那么久,可能是因为长孙柏反正是个瞎子,看不到他哭起来难看的样子——也可能是因为纵然这么多年过去了,哪怕无话可谈,兄长毕竟还是兄长。

  明淮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,“咳……那个,让师兄见笑了……”

  长孙柏毫不在乎,“在师兄面前谈什么见笑不见笑的。”

  明淮尘便住了口,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。

  “情绪稳定了吧?”

  “嗯,稳定了,谢谢师……”

  “那就走吧?”

  “……啊?”

  明淮尘眨了眨眼,有些发懵。长孙柏似乎总能刷新他对“反复无常”这个词的认知。

  明淮尘正难受呢,长孙柏如此翻脸无情,他脾气也上来了,沉了脸色,向长孙柏一抱拳,“那我先走了。”转身大步离去。

  走了一段觉得不太对,明淮尘停步回头,却见长孙柏抱着肘,不紧不慢地缀在他后面。

  他停步,长孙柏便也停下来。

  “怎么了,小孩?”

  “师兄你……你为何跟着我?”

  长孙柏“啧”了一声,仿佛他问了句废话,“我不认得出山的路,不跟着你,难道要自己摸下山吗?”

  “不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那个师兄你,你不是在山上隐居吗,为什么……”

  长孙柏不紧不慢地笑道,“打了小的来老的,这不是江湖规矩吗?枯梅老太婆肯定不会为了这点事去和你的仇家对上,我去给你撑腰啊。”

  “哪有这样的江湖规矩啊??”明淮尘瞪他,“还有师兄你怎么就知道我仇家是谁了?”

  “你江湖经历太浅,当然不知道,我听了就能猜个七七八八。”长孙柏大步走上前,勾着明淮尘的脖子大步往前走,“走了走了,哥去把你的仇人都砍翻!”

  “我自己的仇人我自己会杀……不是往那边走啊师兄!你看不见还瞎跑!”

  ……

  镇上的客栈这天傍晚来了两位新客人。

  按说客栈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,有新客人是最寻常的事,然而不寻常的是这两位客人里,年轻的那位太好看了,乌发白衣,风姿隽秀,他只是转一转目光,就能令人晃神。

  然而没有什么人敢上去招惹他。竹箫长剑,白色劲装,这是华山弟子的打扮,华山剑法,等闲没人想去领教。

  他身后的男子就看着普通得多,留着胡茬,刘海垂下来遮了半张脸,若非衣着还算整洁,手里又拿了把剑,简直要被当做流浪汉,然而那把剑也次的很,集市的铁匠铺十两银子便能买到一把,还送个木剑鞘。

  明淮尘拣了张靠角落的桌子,让长孙柏坐下后,自己才落座。

  入了关后,长孙柏寻了个天机楼的据点,也不知同天机楼开了什么条件,令天机楼将其掌握的他舅父一家的死因消息和盘托出。却原来是万圣阁和极乐宗两方火拼,战火蔓延到了无辜的普通人,他的舅父一家只是被波及的十三家普通百姓中的一家。

  这个结果让明淮尘十分茫然,他想为舅父一家复仇,可是他要向万圣阁和极乐宗报复吗?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,而对方是两家连天道盟的公主殿下都忌惮的庞大势力。

  便没有急着去寻仇。长孙柏陪他回到了舅父一家生前居住的小镇上,到的时候却天色已晚,只能先在镇上的客栈先落脚。

  他想着舅父的事,坐下来便不说话,长孙柏只能抬手招呼,“跑堂的!过来!”

  “来嘞——”跑堂小二麻溜地小跑过来,“客官您要点啥?”

  长孙柏正要开口,忽然想起一事,伸手在明淮尘面前的桌面敲了敲,“喂,小孩,回神了。还有多少钱?”

  明淮尘倏然回过神来,一听到钱字就脑壳疼,“二十两七十九文。”

  两个大男人出门在外,只有二十两银子傍身,其中一半还是长孙柏从天机楼的书呆子那儿骗过来的,实在是很辛酸。

  “那就来一坛你们这儿的自酿酒,切一斤酱牛肉,两碗白米饭。”

  “唔,一斤不够两个人吃吧?”

  “你吃就行了。”

  “……那一人半斤。”

  “磨叽。行,这么定了。”

  未几酒菜都上来了,明淮尘布好碗筷,斟上酒,长孙柏喝了一口,赞道,“酒不错。”

  “师兄喜欢的话,一会儿装一壶带走?”

  长孙柏愉悦,“这个可以。”

  二人闲谈了几句,明淮尘便不说话了。长孙柏也不在意他怎么不说话,吃完了饭把碗筷一搁,起身就要走。

  明淮尘回过神来,连忙唤住他,“啊,师兄你要去何处?”

  长孙柏摆摆手,“有点事,晚上回来。你留在客栈别乱跑啊。”

  明淮尘愕然且不服,“你看不见还独自出门,是谁在乱跑?”

  长孙柏不屑,“这地方来过好几回了,哥又不是三岁小孩,还会走丢不成。记得别乱跑啊,有什么事等我回来。”

  冬日里天黑的早,长孙柏找小二灌了一壶酒,出门的时候,外面已经黑透了,不过这对于瞎子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。长孙柏熟练地穿过小镇的大街小巷,翻入一幢偏僻的宅第,在影壁的一侧用手指敲敲打打,摸索了一会儿,慢慢抽出一块砖来,伸手进去摸索。

  就在这时,忽然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,一柄极锋利的快剑破空而来,直取长孙柏命门!长孙柏骤然旋身,从墙里拔出一把长刃,与袭来的利剑铮然相撞,两道迥然不同,却同样森寒如鬼的杀意正面相撞,剑鸣激越,剑刃于暗夜中碰撞出一瞬的火花,映亮了交锋二人的脸,金色鬼面的兜帽青年并不恋战,一触即退,转瞬间修长的身形已经立在了院墙上。

  长孙柏在一瞬间的交锋中已经判断出来者的实力。不是善茬,他握住手里的兵器,作出防御的姿态。

  他手里的并不是剑,而是一柄长横刀,刃长四尺二分,宽一寸三分,厚两分半,刀身修长笔直,没有刀镡,单侧开刃,双面血槽,整把刀线条笔挺流畅,兼具刀和剑的形制优点,是一柄优雅又凶狠的杀人利器。

  世人皆以为“温酒剑”长孙柏既然出身华山,必然是一位剑客,然而鲜少有人会注意他手里的“温酒”并非一把剑,而是一把直刃长横刀。

  ——因为注意到过这一点的,几乎都已经死了。

  长孙柏偏了偏头,出声道,“方思明?”

  黑色赤金滚边斗篷的青年立在月下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地笑了一声,“是。”

  长孙柏点点头,“唔,剑法有进步。”

  方思明看了他片刻,似乎是又笑了一声,却不真切,“三年不见,长孙师兄的刀法也没有退步,我还道你的刀已经生锈了。”

  “当不得万圣阁少主的一声师兄,”长孙柏嗤笑,“老子的正牌师弟正在客栈里呢。”

  “长孙师兄这话说的,你是华山弃徒,我是华山叛徒,明师弟才是格格不入那位。”

  长孙柏想了想,这话还真有那么点歪理,便勉为其难应承下了这一声师兄。“也对,我是乱咬人的疯狗,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,正好凑作一堆。”

  方思明活动了一下带着甲套的手,并不反驳他的话。

  长孙柏扬了扬下巴,“你手底下的废物咬人的时候把淮尘的舅舅杀了,这事你知道吗?”

  方思明不紧不慢道,“死了个别平头百姓,我怎会在意?不过,淮尘?长孙师兄叫得可真亲啊,所以你是为了他,才重出江湖的?”

  长孙柏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回味了一下他的话,然后若有所思地点头,“所以——并不是波及,是有意为之?你们在找‘温酒’?谁告诉你们‘温酒’在这个镇上?”

  方思明有些惊讶,随即抚掌笑道,“不愧是‘温酒剑’长孙柏,果然思路敏捷,只凭我一句谈不上破绽的破绽,便推导出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。名剑‘温酒’削铁如泥,染满鲜血,极乐宗想得到你的佩剑,卖个好价钱,万圣阁也不介意分一杯羹。不过这帮蠢货居然把你惊动了出来,我也只能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。”

  长孙柏嗤笑:“一群废物,‘温酒’也是你们配肖想的东西?”

  方思明道,“你三年前封刀归隐,远走关外,如今却重出江湖,手里握着出鞘的‘温酒’,所以你是要帮明淮尘复仇吗?那这样的话,你也该死呢,长孙师兄,毕竟若非你把‘温酒’放在这个镇子上,他的舅舅也不会被卷入而死。”

  长孙柏神色一沉,握刀的手腕一动,刺骨的杀意如利刃斩向方思明,方思明几乎下意识地握住手中长剑,两人下一秒就要刀兵相向,然而却响起一个微沉偏冷的声音,打破二人对峙的局面,“不是的,这件事与师兄无关。”

  长孙柏大吃一惊,几乎是倒吸一口气地转向声音的来源,“小孩你来做什么!不是让你在客栈呆着吗!”

  方思明也有些讶然,目光落在院墙边那执剑而立的白衣青年身上,慢悠悠道,“许久不见明师弟,果然越发风姿昳丽,容华韶举,也难怪长孙柏这疯子肯为你出长白山。”

  “山”字还未落定,方思明的剑已经到了明淮尘面前!

  明淮尘心下一凛,太快了。他堪堪以剑鞘架住方思明的剑,方思明剑锋一触即走,剑风横扫他的咽喉,明淮尘后仰躲过,足尖点地急退,只有剑气在他的喉咙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。

  方思明有些意外,然而他错失了这一瞬间的机会,长孙柏的刀已经斩向他的背后,刀锋未至,森寒如鬼的杀意便几乎要将方思明剖开。方思明不敢怠慢,收剑退走,长孙柏的刀如附骨之蛆般追上来,二人片刻之间已经交手了几十招,每一次的兵刃碰撞都带出浩荡的威压!

  方思明和长孙柏相识多年,交手却寥寥无几,长孙柏的招式糅合了刀法和剑法,一招一式森寒暴戾,与华山剑客轻灵迅捷的剑法大相径庭;方思明博学多才,招式更是变化无常,二人皆是当世高手,交手数合,不分高下,方思明自忖杀不了他,便不欲与他缠斗,撤剑远退,立在墙头悠悠问道,“长孙师兄待如何呢?”

  长孙柏扬了扬眉,“哦?我说什么,你就照做?”

  “那要看你说了什么了。”

  “那天来找‘温酒’的人,老子要他们的脑袋。”

  “阁下可真是狮子大开口。”方思明摇摇头,“这样吧,那天对他家人动手的人,我会处理好,给你一个交代,你看如何?”

  “交代?我不是来谈交易的,我是来帮人寻仇的,若是我见不到凶手的脑袋,我就把我能杀的,一个个都杀了,总能杀到淮尘的仇人。”

  长孙柏慢条斯理地露出一个笑容,那笑容在朗月清风之下,平白无故透出一股森森鬼气。

  方思明沉默了片刻,笑了,“可以。三日之内,人头送到。不过——长孙师兄,希望你不要后悔你的决定。”

  他轻身一跃,修长的身形便没入了月光之中。长孙柏一直听着方思明的声音远去消失,才伸手去墙砖的空洞里摸出一个鲛皮鞘,将刀收进去,转过身来,有些迟疑地走到明淮尘面前。刚走近,长孙柏便闻到明淮尘身上细微的血腥味,脸色便是一变,扣住他的手臂,几乎是厉声道,“他把你伤了?”

  明淮尘轻轻叹了口气,那口气如同一缕烟,很快消散在了寒夜的空气里。

  “师兄,你好凶啊。”

  “……啊?”

  长孙柏愣了一下,才干咳一声,收起自己通身的杀气,尴尬地摸了摸鼻子。

  “呃……师弟?淮尘?”

  他双目失明,看不到明淮尘的表情,自然就不敢确定明淮尘在知道自己舅舅真正的死因后,对他是什么态度。

  明淮尘轻声道,“原来‘温酒’是一把刀啊……”

  “我因修习华山禁术《忏魂刀》走火入魔,滥杀无辜,被逐出华山,已不是华山弟子,没有资格佩剑,但我曾把刀法改为剑法,所以世人才会认为‘温酒’是剑。”他顿了顿,低声道,“我瞎了以后想封刀归隐,下意识便选择了最熟悉的地方藏刀,除了华山,也只有这里我以前年年都来,或许是因为还不死心,想着有朝一日再回来……却未曾想会引起这样的风波,还牵连到你的家人。你要杀要剐,我绝不反抗。”

  明淮尘哑然。

  月下的明淮尘丰姿玉树,漂亮得不像话,可惜长孙柏看不见。而长孙柏背对月光,落拓却挺拔的模样,都映在明淮尘的眼里。有许多话是不用问的,比如说方思明的那句“不要后悔”,并非指长孙柏不要后悔这样与万圣阁针锋相对——以方思明的器量,不会狭隘到为此事耿耿于怀的地步。长孙柏仇敌如林,失明之后立刻归隐乃是自保之举,否则一旦令人知晓他的弱点,将会令天下人除之而后快。

  而长孙柏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与他有关的时候,便为了助他报仇,再一次踏入了危机四伏的红尘。

  明淮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长孙柏比他高半个头,他得抬起头才能看着他。

  “这件事虽因‘温酒’而起,师兄却并无过错。我虽为舅父一家罹难之事感到悲痛,却也不是颠倒黑白之人,师兄对我好,我都记在心上,不敢相忘。”

  长孙柏沉默了一会儿,故作不屑地嗤笑一声,但他的嘴角很快又压了下去,沉重得提不起来。他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明淮尘,低低地道,“师弟,对不起。对不起。你砍我一剑吧。多砍几剑也可以。”

  长孙柏的怀抱里有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酒气。明淮尘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,当年长孙柏也是被人害死了全家,也因此才会有他入华山、而后因杀人被逐出华山,走入邪道的一系列事。长孙柏乖张凶戾,好战嗜杀,虽然不曾灭人满门,可有时候一路杀过去,也和灭门无异,这些人的死丝毫不能触动他;而当被自己害死的是师弟的家人,这便令长孙柏尤为难以忍受。

  如果现在自己要杀了长孙柏,想必对方是真的不会反抗的。

  明淮尘便道,“此事不是师兄的错。如果师兄仍旧意难平,想要弥补什么,那就请师兄答应我,助我杀了我的仇人吧。”

  长孙柏微微一愣,“这本就是我该做的,你可……”

  “这并非师兄本就该做的事。”明淮尘伸手回抱他,“我与师兄本就是雪山偶遇,师兄下山助我,已是意外之喜,哪有什么该不该呢?还请师兄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。”

  长孙柏沉默了很久,才用力地拍了拍明淮尘的脊背,松开他,低哑地说,“好,明日我就去找极乐宗的麻烦……从今往后,千山万水,长孙柏任明淮尘驱策。”

  这份承诺太重了,重到令明淮尘几乎接不住。长孙柏在他心里一直是如父如兄般的存在,父兄说出这样的话,不会让人得意,只会让人惶恐。

  “师兄……”

 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,然而若是拒绝,长孙柏不知道又要说什么,先应下也没有什么妨碍。便点了点头,“好,师兄的话,我记下了。”

  长孙柏这才露出点笑容。明淮尘便笑道,“弟现下可以‘驱策’师兄做件事吗?”

  长孙柏毫不犹豫道,“尽管说。”

  他等了片刻,便觉得有一管微凉的东西轻轻敲在自己的手背上。这触感太过熟悉,长孙柏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它,便听明淮尘含笑道,“那师兄吹首曲子给我听吧。”

  长孙柏愣了。

  明淮尘看他愣住的样子,忍不住朗声笑起来,“师兄,你怎么这么可爱啊?”

  长孙柏一时也不知说什么,片刻后无奈地笑一声,摇摇头,“十二年前还是十二年后,老子都拿你小子没办法。”

  他将明淮尘的长笛举到唇边,试着吹了几个音找感觉。片刻后,一串轻快明亮的笛曲悠然而起,婉转如轻盈如清泉叮咚,在冬夜里唤起一抹暖意。

  明淮尘神采飞扬,将长剑搭在肩上,“走,师兄,回去喝酒!”

  他哼着曲儿走出废宅,向客栈的方向走去。细细听去,是一首江南小调。

  “人人都说江南好,游人只合江南老,春水碧于天,画船听雨眠……”

  长孙柏吹着笛子,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。他目盲三年,这是第一次有人走在他前面引路,他不必谨慎多疑,只需要跟着对方走,就可以回到栖身之处。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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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舍五入就是亲啦!我没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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