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温酒对月酌

霜寒纵隳三尺剑,我有温酒对月酌。

拖更流写手温酒,瞎写一气,还望喜欢。

记得看置顶。

【双华bl】雪夜暖炉温酒(六)

  华山终年覆雪,寒意砭骨,本不是个适合住人的地方。可偏偏是这里,住着天下第一的剑派,传承着千年未折的风骨。

  ——华山派。

  哪怕这个门派现下只有一个烂了一只手的女人,十几个年龄参差不齐的年轻人、少年人,甚至是孩子,但华山的风骨一日还在,华山派就一日还在。

  白衣散发的年轻人盘腿坐在龙渊寒潭旁的巨石上,佩剑扔在旁边,怀里搂着个小姑娘,小姑娘眼眶红彤彤的,鼻尖也红彤彤的,还不时一抽一抽地打嗝,显然方才才大哭了一场。

  年轻人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小姑娘的额头,“好孩子,一定找得回来的,等找回来了,师兄替你去收拾飞卓那小兔崽子,乖啊。”抬起头来漫声道,“——无悔,你找到了没有啊——”

  片刻的安静过后,龙渊寒潭的水面“哗啦”冒出来一个人,马尾高束的年轻人浮出水面,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朝他吼道,“啰啰嗦嗦,催个屁啊!寒潭这么大,有本事,你自己下来找!”

  岸上的年轻人慢悠悠道,“好啊,我下去找,那你来哄潇潇哦?”

  水里的年轻人被他哽了片刻,在下水寻物和哄小孩子之间斟酌了一下,深深吸一口气,又扎进了寒潭里。

  岸上的年轻人快意极了,搂着小姑娘放声大笑起来。

  天上又絮絮地飘下雪来,年轻人解下围巾罩在谷潇潇头上,谷潇潇从围巾里探出小脑袋来,眨着眼睛问,“柏哥哥不冷吗?”

  “不冷。”长孙柏神采飞扬,“一想到无悔那家伙跟潭水里泡着,哥就一点儿也不冷。”

  半空袭来一个物事,朝长孙柏脸上砸去。“闭上你的嘴会死啊?”

  长孙柏一偏头,抬手接住了,是个十分精巧的石雕,雕成猫戏蝶的模样,生动可爱极了。谷潇潇一看见它,眼前便是一亮,伸出小手去够他手里的石雕。长孙柏笑着把石雕上的水抖了抖,递给她,打发她自己去玩儿。

  “给小孩子买猫戏蝶?你脑子有病?(注)”齐无悔一跃上岸,站在巨石前拧衣摆上的水。

  长孙柏手肘撑在膝盖上,支着下巴,十足风流闲散的做派,笑眯眯道,“管它,做得好看,小丫头喜欢不就好了?”

  齐无悔摇了摇头,也没说什么,用内力烘干衣物,“啧,冷死了。”

  长孙柏“嚯”了一声,“不错啊,内力到这个水准了?”

  齐无悔把马尾拆散,让头发披散下来晾干,闻言睨了他一眼,“嫉妒?”

  长孙柏一拍大腿,“哥是那种人吗!”

  齐无悔哼笑一声,“可把你能耐的。”

  长孙柏眉峰一挑,一拍剑鞘,拔剑而起,剑光收束如雪,刺向齐无悔,齐无悔用剑鞘拆了这招,朗声而笑,也拔出无回剑来。二人在雪中拆起招来,齐无悔的剑法快意纵横,长孙柏的剑法轻盈随性,二人一时之间竟是不分胜负。

  齐无悔高高跃起,长剑如游龙向下疾斩,长孙柏咧嘴一笑,剑若惊鸿,取齐无悔破绽。就在此时,一柄修长的剑从斜里探进来,险之又险却又精妙绝伦地切断了二人的剑路,三柄剑格在一起,三人互相对视一眼,同时撤剑,齐无悔轻巧地落在地上。

  “哎呀!”长孙柏归剑入鞘,抚掌大笑道,“风师弟,你这一剑,为兄甘拜下风,我与无悔皆不如你啊!”

  来者正是风无涯,他此时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,身量还未长成,然脊背挺直,眉目清俊温和,已经有了多年后“风月剑”朗月清风般的雏形。

  风无涯含笑道,“齐师兄在潭水里泡了那么久,还是去洗个热水澡吧,受寒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  齐无悔充大尾巴狼,“老子皮糙肉厚,哪有那么容易受凉……啊——嚏!”

  长孙柏笑得打跌,直拍大腿,“皮糙肉厚的齐师兄,你快去洗热水澡去吧!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不然回头病了,又要劳烦无涯衣不解带照顾你!”

  齐无悔抬掌作刀,向他的方向凶狠地往下一劈,在长孙柏越来越放肆的大笑声中跟风无涯走了。

  齐风二人御剑离去,长孙柏目送着二人的背影,脸上爽朗的笑容如抽丝剥茧般慢慢剥离下来,从心底蓬勃生长出来的浓黑枝叶占据了他的神色,他的目光孤戾狠绝,却又流露出一种病态的温柔和留恋。

  “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们……可惜你们很快就不会再喜欢我了。”

  他轻声说。

  他将手中的长剑举到自己眼前,贪婪地凝视了很久,然后闭上眼,虔诚地吻在剑鞘上,那里嵌了个小小的金属铭牌,上面是他亲手刻的两个小篆:温酒。

  这把后来被他沉进龙渊寒潭的、锻造工艺不如温酒刀的长剑,才是真正的温酒剑。

  细雪落在他的发间和肩头,他久立不动,仿佛在风雪中白了头发。

  .

  齐无悔睁开眼睛,转头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天光。

  哦,天亮了。他想。

  “圣药”对他的侵蚀日复一日地变得严重了。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剩多长的时间,也许三五年,也许七八年,又也许哪天子时过后闭上眼睛,他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的机会。

  齐无悔这辈子只对不起风无涯一个人,但是令他遗憾的事却有两件。一件自然是尚未找到令风无涯痊愈的法子,另一件则是他当年没有拉住长孙柏迈入深渊的脚步。

  这几日他除了梦见风无涯,还会梦见十二年前的长孙柏。

  长孙柏出身北地铸造世家,自幼学习铸造,得了华山派的铸剑典籍后更是如获至宝,少年时铸造术便小有成就,为齐无悔和高亚男锻造了后来名动江湖的“无回剑”和“快雪剑”。

  那日他去而复返,本想询问长孙柏何时为风无涯铸好新的佩剑,却看见白衣的年轻人站在雪地里虔诚地亲吻自己的佩剑,神情病态又偏执,隐隐透出疯狂之意。

  他大吃一惊,以为自己看错了,揉了揉眼睛再看,只看见长孙柏扬着灿烂的笑容向他招手,疏拓风流,依然是他所熟悉的“温酒剑”。

  直到半年后长孙柏借采办铁矿之名,独自下山,血洗大理寺少卿全家上下老幼,齐无悔才知道,那天他并没有看错,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,他们的好师兄、好师弟,已经无声无息地被刻骨的仇恨腐蚀成了一个疯子。

  如果那时候自己拉他一把,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?长孙柏刚被逐出华山的时候,齐无悔经常这么想。

  后来随着长孙柏杀的人越来越多,这种想法也就淡了。这几天却总是梦到那个家伙,齐无悔对长孙柏可没有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他只思风无涯一个人,所以这些梦大概是一种直觉或者预料——齐无悔的预感总是很准的。

  可他预感长孙柏作甚?他和那家伙已经八年没见过,早就断了联系八竿子打不着了,难不成自己还要再见他一次不成?

  那可真的是夭寿啊。

  .

  河上清风拂面,暖日和煦,水面波光粼粼,天水一碧。

  容貌明丽不可方物的青年站在,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窗棂。

  长孙柏听得烦躁,“别敲了!”

  明淮尘果然停了下来。

  然后把笛子拿在手里继续敲。

  “……”

  长孙柏痛苦地揉了揉眉心,乞求道,“尘儿,我错了,我不该骗你说我要杀齐无悔,你别敲了,再敲我要疯了。”

  片刻的死寂过后,明淮尘把笛子拍进长孙柏怀里,脸色难看道,“尘儿是什么鬼?”

  长孙柏抱住他的笛子,嘿嘿道,“你小时候我不就是这么叫你的?”

  明淮尘哑然了一会儿,拧着眉转移了话题,“柳娘子我接触过,她性情邪异,有‘妖医’之名,缘何愿意出手相助齐师兄?”

  长孙柏后来向明淮尘坦白,柳如梦设计引他下山,就是想让他找到齐无悔带给她,让她给齐无悔治疗。

  “柳如梦虽然邪异,但是对医术十分狂热,齐无悔于她而言,是十分新鲜有趣的病例,纵然无人付报酬,她也有兴趣为之诊治。”长孙柏道,“齐无悔那个傻子,居然会着万圣阁的道,我可真是太服了,丝毫没有华山下代掌门的自觉!”

  明淮尘也不知道该为齐无悔辩解好,还是附和长孙柏好,只能木着脸不接话,等他骂完了,才开口道,“齐师兄真的会出现在那场拍卖会上?”

  “以他对风无涯的重视,他如果错过了这场拍卖会,那他肯定已经死了,我就可以打道回长白山了。”长孙柏摸了摸下巴。

  明淮尘点点头,凭窗而立,默默不语地看着粼粼的河水,闭着眼呼吸迎面的微风。

  自隋朝开辟京杭大运河,这条运河千年来,便一直是南北水路要道。华山弟子素来有慷慨解囊、散尽家财的习惯,明淮尘却由于早就料到长孙柏滞留中原另有目的,一直有意识地留存斩杀贼匪获得的钱财,这才在这艘北上的商船上获得了一间房间——否则明淮尘只能问船上缺不缺短工了。

  “一会儿船靠岸补给的时候,我下去给你买点当地的小食。你呆在船舱里不要走动,商船上鱼龙混杂,你若是露面,平添麻烦。”

  长孙柏目盲多有不便,乐得一应细务有人包办,便没有拒绝明淮尘的同行。他把玩了一会儿明淮尘的笛子,招呼道,“尘儿。”

  明淮尘忍了忍,决定不在称呼上和长孙柏计较,偏头问,“何事?”

  长孙柏伸手捞了一把,捉住他的手腕,一个使力将他拉得趔趄,在明淮尘有些狼狈地撑住椅子扶手的时候,长孙柏抬手摸上他的脸,然后手指向下滑去,捏住他的下巴。

  明淮尘一下子僵住了。

  长孙柏饶有兴趣地问,“淮尘,你对我断袖?”

  明淮尘张口结舌,万万没想到长孙柏这么直接,“师……师兄……”

  长孙柏笑眯眯地把他的头抬起来,啧道,“我呢,不是很清楚你好好一小伙子,为什么看上一个大你十岁的老男人,不过你既然撞在我手里了,我只给你这一次反悔的机会。”

  明淮尘脑中嗡嗡作响,下意识地开口,“师,师兄,我……”

  “你现在退开,我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你往后要当我师弟也可以,跟我素不相识也行。你要是固执己见,那我长孙柏吃下去的东西,我宁可把他咬碎了嚼烂了,也绝对没有吐出来的道理。”长孙柏的声音低沉,透着病态的温柔,“这辈子是喜是忧,是生是死,你明淮尘都得跟着我,你要是敢跑了,我就打断你的手脚脊梁,把你烧成灰,装进瓶子里带在身边。”

  明淮尘心如擂鼓,死死盯着长孙柏近在咫尺的脸。

  长孙柏问,“听清楚了吗?”

  明淮尘沉默了很久。

  长孙柏脸上的笑容慢慢冷下来,轻蔑地笑了一声,“听清楚了就滚吧,我……”

  “如果有一天,我离开了师兄,”明淮尘哑声道,“就请师兄打断我的手脚脊梁,把我烧成灰,装进瓶子里带在你身边吧。”

  长孙柏的瞳孔缩了一下,明淮尘抓住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,低头吻在他的眼睑上。

  长孙柏的手指无可自抑地抽搐了一下,他咬着牙低声道,“那你别想再反悔了……”

  明知自己前路荆棘遍野,却还是忍不住把明淮尘拉上自己的贼船。他自私,凶狠,得到了就想占有,哪怕有朝一日他的恩怨会拖累这个小师弟,他也决不、决不会放手。

  他长孙柏吃下去的东西,宁可咬碎了嚼烂了,也绝对不会再吐出来。

  .

  最后还是没能买成当地的小食。

  明淮尘趴在船舷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滔滔的流水,尽力忽视腰间和身后强烈的酸痛和不适,脸上仿佛参加葬礼一样的肃穆,心里则在破口大骂长孙柏那个牲口。那家伙把他翻来覆去地上了好几次,从日暮西垂做到月上中天还不消停,亲两口就又开始兽性大发。长孙柏看不见,就特别喜欢听他的声音,却又不是想把他折腾得乱叫,而是捂着他的嘴,听他从喉咙里发出近乎哭泣的呻吟,挣都挣不开,半晚上下来差点把他捂死。完事了也不歉疚,明淮尘趴在床上累到装死,长孙柏压在他身上不起来,咬着他的耳垂笑眯眯地低声道“师弟你哭起来真勾人,再哭两声让哥听听”,气得他撑起身就把长孙柏掀翻踹了下去。

  越想越手痒。明淮尘索性给自己找事做转移注意力。他问舢板上休憩的船工,“兄弟,到聊城还要多久啊。”

  “哟,是华山的少侠。少侠莫急,这几日顺风,且过两天就到了,快得很。”

  明淮尘点点头,和船工又闲聊了一会儿。刚要打发船工离开,脚下忽然狠狠的晃了一下。

  明淮尘一手抓住栏杆稳定身形,皱起眉,“怎么回事?”

  那船工却是脸色大变,急匆匆就走。走到一半,从船舷外翻上来一个持刀的汉子,一刀把他砍翻在地。

  “船漏了!”隐约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。

  明淮尘心下一凛,越来越多的人攀着船舷翻上来,见人就砍,十分凶残悍猛。一人红着眼睛举刀砍来,明淮尘下意识地侧身一避,却牵动了腰间身后,疼得他眼角一抽,慢了半拍,刀刃便砍在他手臂上,一时鲜血淋漓。

  远处有人大声喊,“进去搜!把‘温酒剑’那个老贼找出来!”

  明淮尘目光一沉,扣住面前大汉持刀的手,力道之大,竟让大汉一时挣脱不得。他踏前一步,屈指成爪,五指抓入大汉胸口,将对方的心脏掏了出来!

  他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丢进河里,把尸体推开。船上各处喊杀声和求饶声响成一片,明淮尘顾不得其他,伸手拔出长剑往船舱里走。还未走到房间,便见两个凶徒从屋里倒飞出来,还没落地已经没气了。

  “师哥,”明淮尘唤道,“那些人是来杀你的?”

  长孙柏提着刀从房间里走出来,狞笑着舔了舔唇边的血渍,“十二连环坞的狗东西,老子五年前放火烧了分水关,他们现在还记仇呢,武维扬都不在,凭一帮鸡零狗碎的喽啰,也妄想取我性命?”

  明淮尘皱眉,“他们既然只想取你的性命,为何在船上大开杀戒?这满船都是无辜的人。”

  长孙柏放声大笑,“我长孙柏所经行之处,尸横遍野又有什么稀奇!十二连环坞杀不了我,自有天下人来杀我!”言罢飞掠出船舱,外面立时惨叫声连片!

  明淮尘惊疑不定,握紧手中的长剑,手却在微微地发抖。长孙柏那话轻狂放纵,其中深意却令明淮尘不敢细想。他所经行之处尸横遍野,都如今天一般情形么?并非全都是他杀的?有人刻意栽赃嫁祸?那长孙柏如今背负的骂名……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?!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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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猫蝶与耄耋同音,一般是给老人用的图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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