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温酒对月酌

霜寒纵隳三尺剑,我有温酒对月酌。

拖更流写手温酒,瞎写一气,还望喜欢。

记得看置顶。

【双华bl】雪夜暖炉温酒(五)

  二月草长莺飞,和风丽日,正适合外出郊游,赏景小酌。

  这样好的天气,江南郊外的树林里,却有人提着刀剑在追,这就很影响风景了。

  按理说长孙柏不该这么狼狈,他就算瞎了,他也是名动天下的“温酒剑”,极乐宗第一杀手尚且不能在他手里走过百招,等闲之辈岂能伤到他?然而目盲不影响他的武功,却会影响他判断那些下三滥的手段,他着了道,现下就只有逃命的份。

  长孙柏掠出了树林,前方传来淙淙的流水声。江南水道遍布,他这是跑到水边了。

  啧。他不耐烦地握住手中的刀,觉得还是拔剑一战比较好。

  正在此时,有人向他无声靠近,长孙柏杀意大盛,那人身上却没有丝毫杀意,毫不惧怕他的刀锋,凑近时轻轻叹了口气,“师兄你又凶我。”长孙柏大吃一惊,那人已经伸手扣在他腕上,拉着他走向水边。“上船。”将他拉到船上推进船舱里。

  长孙柏撑坐起来,“明淮尘……!”被明淮尘一把按回去躺着,又拿蓑衣盖了个严实。

  赵五三人赶到水边的时候,长孙柏已经不见踪影,只看见一叶扁舟停在水面上,年轻的白衣公子仰躺在船头,散漫地支起一条腿,慢条斯理地喝着酒。手中一管竹笛,身侧一柄长剑。他本就生得好看,眼尾又因醉酒染上嫣红,天光云影之间,美得令人心惊难以自持。

  那赵五咽了咽口水,开口道,“这位美人……”

  明淮尘抬起眼,转头看了看他,沉沉地笑了一声,眯起眼,慢吞吞地问,“你叫我什么?”

  明淮尘就算是醉了酒,声音也像龙渊的潭水一样透着冷意,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,瞬间把赵五浇了个清醒,“咳……不是,原来是华山派的明公子,在下失敬失敬。呃那个,您既然在这儿喝酒,可有看见一个手里拿剑的灰衣服男人从这里过去?”

  “见到了啊。他过河了。”明淮尘说完,又给自己倒了一口酒,酒液顺着唇角往下流进衣领里,在侧颈划过晶莹的水痕。

  赵五看得眼睛发直,被同伴捅了一肘子才回过神来。明淮尘根本不看他们,自顾自地喝着酒。赵五看了眼水面,有些迟疑地问,“这么宽,他能过去?”

  “你不能过,人家就不能了?”明淮尘嗤笑一声,将喝空的酒坛丢到一边,手臂搭在眼睛上,一副风流闲散的做派,竟是再也不理会他们了。

  他这举动落在岸上人眼里,第一反应不是不悦于他的失礼,而是惋惜他遮住了那样一双好看的眼睛……“那明公子可否借船给我们,助我们过河?”

  明淮尘一动不动。他虽然出江湖时间不长,名声却大,近两个多月更是辗转杀了数十恶贼,又于金陵酹江月楼顶一曲长笛名动京师,一时名传江湖。赵五三人虽然下三滥手段颇有一套,却不敢挑战华山清风十三式的剑威,只得讪讪地抱拳道,“多谢明公子指点,我等告辞。”

  那三人去找法子渡河,刚一远去,明淮尘从船头一跃而起,探身进船舱拽长孙柏,“此地不宜久留,师兄跟……”

  手臂上传来一股大力,下一刻天旋地转,明淮尘已经被长孙柏压在身下,头磕在船底的木条上,痛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。

  长孙柏低下头,在他耳边低沉而危险地问,“你跟踪我?”

  明淮尘是真的痛得狠了,半晌才缓过些劲来,发着抖道,“师兄你……下手也太,太狠了。”

  “这是你第三次‘恰到好处’地救下我,你要是敢跟我说你今天也是恰好遇到我,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。”

  明淮尘哑声笑了一下,“那我肯定不敢、这么说了。”

  短暂的僵持。

  长孙柏撑着起身,一把把他拉起来,“走。一会儿跟你算账。”

  明淮尘头还痛着,一个不防直接撞进他怀里。长孙柏扶了他一把,皱起眉,“真撞痛了?”

  明淮尘苦笑着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,抽着冷气道,“没,没事。走吧师兄,我在林子里备了马。”

  明淮尘救长孙柏,那自然不是巧合——否则他下山来做什么,为了苍蝇乱撞似的偶遇?这瞎子一露了头,立刻就被以前的仇家和心怀叵测之徒给盯上了,明淮尘多费了点心思,就能打听到长孙柏的行踪。

  他杀的十三拨共计四十二名贼匪里,有四拨要么是长孙柏的仇家,要么流露过谋害长孙柏的意图。

  明淮尘只有一匹马,就这匹马还是他赊账买的。明淮尘坐在前面策马,长孙柏坐在他后面,手臂揽着他的腰,揽了一会儿,手掌在他腰间上下摸来摸去。明淮尘被他摸得发抖,忍不住挣了一下,“师兄你在摸什么啊?”

  长孙柏拍了拍他的腰侧,“比去年来找我的时候还瘦。你小子这些日子在做什么?”

  明淮尘苦不堪言,却又不敢说出口来,只能道,“我又不是非得吃成个胖子……师兄我求你别摸了,你现在跟个登徒子一样。”

  “说起登徒子,”长孙柏依言停下了手,却一把扣着他的腰按进怀里,下巴搁在他肩上,“赵五那废物刚那口气跟登徒子也差不离了,你怎么不一剑斩了他?”

  明淮尘挣扎不过,索性往后靠在他怀里,好笑道,“一天到头下来垂涎我美色的多了,我难道全杀了吗?那我名声怕是比师兄你还差。”

  长孙柏“啧”了一声,“那倒是,你可是华山派的高徒,侠义照肝胆,怎么能滥杀无辜,是不是?你最近名声可大啊,嗯?剑斩不平,长笛风流,多少小姑娘对你芳心暗许,老子走在路上,耳朵都听起茧子了。”

  他那声“嗯?”让明淮尘麻了半边,叹着气道,“师兄,你也太夸张了,我就是上次跟香帅对饮,喝醉了打赌在鹩雀坊能不能听到酹江月的声音,所以跑上去吹了个曲儿而已……”

  “有没有心仪的姑娘?”

  话题跳跃太快,明淮尘一口否认,“没有。”

  这答案似乎令长孙柏不太满意,嘀咕道,“都二十了还没个心上人……”

  “师兄你怎么这么啰嗦?”

  “你不是说你就我一个亲人么?”

  长孙柏这种才想杀你灭口,又来关心你身心健康的,反复无常的性情,换做另一个人,估计要被他整崩溃,或者怀疑他戏弄自己。但明淮尘对他的性情却是适应良好,“所以我说的是你啰嗦,而不是你多管闲事。”

  长孙柏哼笑一声,没有接话,明淮尘便也不说话,抖开缰绳任由骏马奔驰在江南郊外的小径上。

  “淮尘,下回别来了。”长孙柏低声说。

  “那哪行。”

  “江湖人眼睛尖得很,你帮我的事瞒不了别人多久。”

  “那就不瞒呗。”

  长孙柏直闹心,抽走他腰间的笛子给了他脑袋一下,“臭小子跟我犟嘴,知不知道若让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,你会被……”

  “我们什么关系?”

  长孙柏被他哽了一下,竟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,片刻后怒道,“这不是重点!你有没有听懂老子的意思?”

  “听懂了。”

  长孙柏略消气。

  早春的微风拂在脸上,混合着新芽和泥土的气息,明淮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坐直了身体,偏头道:

  “师兄,那天在山谷一别后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明淮尘慢慢地念:“您说,‘就算是亲人,也不可能一直在一起’,从那天起我就在想,‘那怎样可以一直在一起’?”

  长孙柏:“……”

  长孙柏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,“你想跟老子一直在一起?你几岁了啊,还这么黏糊?”

  明淮尘轻轻笑了笑。

  临离开华山的时候,明淮尘去探望风无涯,向他请教了一个问题,“男人喜欢男人正常吗?”

  风无涯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他非常尴尬地干咳一声,“明师弟你……何出此问?”

  明淮尘看着他的神色,诡异地默了一会儿,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。然后他道,“风师兄放心,弟无意过问您和大师兄的私事,弟是为自己问的。”

  风无涯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,摸了摸鼻子,才温和道,“有美景便游玩,有佳酿便痛饮。欣赏便去结交,倾慕便去追求。有人作恶,拔剑斩之;有人落难,解囊助之。你觉得呢?”

  明淮尘咀嚼了几遍他的话,对他长揖到底,“多谢师兄指教,弟明白了。”

  .

  华山弟子除了习剑,还会根据个人兴趣学习其他的东西,礼乐射御书数医弈锻,应有尽有,不必求精通,但至少要有所了解;只要你肯学,没有华山不能教的东西。因为比起“剑”,华山更看重“侠”字,而一个只会练剑,毫不通事理人情的剑痴,是不配被称为“侠”的。

  故而华山弟子比起其他门派的弟子,总是更多些风流潇洒。那是骨子里的教养。

  谷潇潇精擅算学;风无涯乐理出众;云飞卓虽然看着不着调得很,却是七剑里诗书读得最多的。明淮尘喜欢学医,医术自然比不上柳圣学——否则在鸣剑堂坐镇的就该是他了,不过至少自己行走江湖受些伤生些病,是不需要花钱请大夫的。长孙柏中的毒他只消一把脉,便知道是下三流的软筋散。他有些诧异,“师兄,你怎么会中这种低劣的把戏?”

  长孙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没有回答。

  明淮尘忍不住笑了,伸手捉住他的手,安抚地握了握,“没什么大碍,我去药铺给你抓点药材,一碗汤下去就完事了。”

  “吃药?”长孙柏面色微变,随即把手抽回来,“不吃!”

  明淮尘顿了顿,只好轻声哄他,“我多加些甘草,保证不苦,好不好?”

  长孙柏:“…………”

  “师兄……”

  “行行行。”长孙柏不耐烦地摆手。

  明淮尘笑出了声。

  长孙柏这么厉害一个人,居然怕吃药,真是太有意思了。

  明淮尘把长孙柏安顿在客栈,自己下楼出去抓药。途径茶铺的时候,茶铺说书人的声音不期然飘入他的耳朵。

  “今天要说的,乃是一个销声匿迹多年,最近又突然出现在江湖中的魔头。此人曾在湘江岸边连杀七十余人,其中有无辜百姓,也有江湖好汉,事后扬长而去,跋扈自恣,彼时人人谈之色变哩。”

  明淮尘脚步顿住。

  “先生这么一说,我就知道是谁了,可是三年前名动江湖的长孙柏?”

  “嚯,这位客官,一看就是老江湖。小老儿要说的,正是这位‘温酒剑’长孙柏,那可是位杀人如麻,下手毒辣的祖宗,当年任谁见了他,可都要绕着走!”

  “你方才说他销声匿迹多年,最近又突然出现?”

  “正是!三年前长孙柏突然杳无音讯,仿佛从江湖人间蒸发了似的,有人猜测他被仇家杀了,却始终没有人站出来承认自己杀了长孙柏;然而就在两个多月前,极乐宗第一杀手戚卯,被长孙柏杀死在了一处山谷里!”

  明淮尘微微蹙眉。

  “如此凶徒,天道盟不管的么?”

  “此人成名时,天道盟尚且不知在何处哩。何况天道盟坐镇的那位玉剑公主,虽然脑瓜子是一等一的聪明伶俐,可是这武功吧,嘿嘿,不是小老儿说,极乐宗第一杀手都被长孙柏杀了,玉剑公主能有什么办法?”

  座上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笑声,“呵。”

  说书人怫然不悦,道,“这位道长笑什么?”

  方才发出笑声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说,“你能对公主殿下品头论足,指指点点,还不许贫道笑一笑么?也太不讲理了。”

  明淮尘看了一眼,他认出那个白衣道士了,那是天道盟掌印使之一,“白狐”温清砚,素性温和,武功一般,然而此人谋算深远,多谋多知到让人心惊退避的地步,是玉剑公主最信任的谋士之一。

  温清砚不消亮明身份,自然有人认得他,当下说书人再不敢提天道盟,只专心讲长孙柏以前的斑斑劣迹。明淮尘对说书人的胡扯毫无兴趣,他感兴趣的是温清砚,如果温清砚在这里,是不是小齐师兄也在这里?他不敢问长孙柏,但是或许可以在小齐师兄那里一见识一下忏魂刀法。

  “——长孙柏发疯了教给他的。”

  算了,师兄要是看见小齐师兄,又发疯怎么办。

  明淮尘回到客栈,把药煮好了,才端上楼去。长孙柏站在打开的窗边,一手扶着窗沿,闭着眼长长地吐纳着,说是吐纳也不太准确,他更像是在深深地嗅闻什么。

  “师兄,喝药了。你在窗边做什么?”

  长孙柏听见“喝药”二字,眉头就是狠狠一拧。他接过药碗,以悍勇赴死的气势把药干了,刚拧着眉要开口说话,嘴里被塞进来一个甜丝丝的东西。

  长孙柏:“……”

  明淮尘:“^_^~”

  长孙柏嚼着蜜饯薅了一把他的脑袋,“臭小子。干嘛?赖上我了?”

  “师兄你都把我揭穿了,我自然不用再费尽心思假装偶遇了。师兄你刚才在想什么?”

  他靠着窗,悠悠地叹了口气,“我已经很久没杀人了,在想杀个人祭刀。”

  明淮尘摸了个蜜饯塞进自己嘴里,嫌弃道,“你有正事要做,还惦记着这种事?”

  长孙柏挑眉偏头,“你知道我要做什么?”

  “不知道啊,所以还请师兄解惑。”

  长孙柏:“……”

  长孙柏忽然露出一个狡黠又邪肆的笑容,低沉而缓慢地说:“我受人之托,要找到齐无悔,然后杀了他。”

  明淮尘手里装蜜饯的纸袋掉在了地上。

  “杀……大师兄?”
tbc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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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孙要找齐无悔是真,但不是要杀齐无悔,他胡编乱造吓明淮尘的,这个人就是这么恶劣:)

让我另一篇文的儿纸来打了个酱油~\(≧▽≦)/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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