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温酒对月酌

霜寒纵隳三尺剑,我有温酒对月酌。

拖更流写手温酒,瞎写一气,还望喜欢。

记得看置顶。

【双华bl】雪夜暖炉温酒(七)

  十二连环坞总舵主武维扬,两年前便已狂性大发不知所踪,没有他那等枭雄坐镇,这两年十二连环坞江河日下,如今不过是在苟延残喘。

  倘若武维扬还在,他就算要杀长孙柏,也绝不会安排这样拙劣的杀局来应对如此高手——这叫蚍蜉撼树,简称送人头。

  明淮尘提着长剑站在船舱的阴影里,紧紧盯着长孙柏的背影,不直接出手,只为他提防隐藏的暗箭。他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露面,他用心经营的白道少侠的身份是长孙柏的一张底牌,不好轻易浪费,而且现下长孙柏杀到兴起,他若上了,搞不好会被一起砍。

  长孙柏长刀劈进前方的水手胸膛,刀势毫不受阻,直接将其开膛破肚,身后劲风袭来,长孙柏抽刀回身,借腰力将长刀挥斩成满月般的圆弧,刀势之强悍,直接将从后面袭来的敌人拦腰斩断!

  喷溅而出的鲜血和内脏碎片淋淋沥沥洒在甲板上,如此暴烈的杀法震慑住了其他人,几个人都警惕地围着长孙柏,不敢轻易出手。

  可长孙柏怎么会给他们喘息的时间?他挥刀振去刀上血迹,身影一掠,冲到其中一个水手面前,长刀贯穿对方胸膛,抽刀反握,从胁下捅入身后的敌人,染血的刀锋从那人背后透出。

  他在群战中如鱼得水,双目失明不仅没有让他丧失战斗力,反而增强了他野兽般的敏锐。

  明淮尘忽然皱起眉,他闻到了烧焦的气味,他猛地冲出船舱,竟看见如浪的火舌席卷舔舐着船身和桅杆!

  他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身份,转头大声喊道,“师哥!他们放火烧船了!”

  放火烧船,如此狠毒的手段!十二连环坞真的将自己当匪帮了不成?!

  他的声音如冰水般将长孙柏的思维浇出一片清明,这对长孙柏来说可是件新鲜的体验,往前十二年从来没有人能在他杀人的时候叫醒他。他仰身避过弯刀刀锋,反手斜撩击退对方,靠近船舱的方向,笑道,“哦,那怎么办?”

  明淮尘咬了咬牙,道,“跳河!”

  “——那可不行,我一个瞎子,下到水里两眼一摸黑,一会儿该沉底了。”

 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。明淮尘斩杀了一名袭来的水手,抬臂抹去脸上的鲜血,目测了一下河面的宽度,“师哥,此处距离河岸有十一丈,以你的轻功能到达吗?”

  长孙柏点头,“可以。——你可以吗?”

  “我做不到。”明淮尘摇头,长孙柏刚要说话,明淮尘打断了他,“但我识水性,我足够脱身。”

  长孙柏拧起眉,断然道,“不行,你是我的人,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泅水。”

  “听着,师兄,”明淮尘扣住他的手腕,口气又急又严厉,“你现在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温酒剑了,你现在瞎了,你不能在不利于你的战场上战斗,必须上岸;而我也不是小孩子了,我有能力自保,你上岸按你自己的路线走,我甩脱他们后会去找你的。”

  长孙柏猛地将明淮尘拉到身后,长刀贯穿偷袭者胸腹。他抽回长刀,闭了闭眼,极快地低头吻了一下明淮尘,吻偏了,落在他的鼻子上。明淮尘忍不住笑了一声,长孙柏却没有笑,他低声说,“那我等你来找我。”

  明淮尘给他指明了河岸的方向。

  长孙柏御剑离去,明淮尘握紧了手中长剑,看了一眼陷入火海的甲板,面对满船的十二连环坞水手亦从容不迫。

  “这小子和‘温酒剑’沆瀣一气,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做掉他!”

  明淮尘摘下使用摘心手时被血水浸透的手套,随手丢在甲板上,朗声大笑,“我明淮尘行得正坐得直,从来都问心无愧,倒是你们十二连环坞,劫杀商船,残害无辜,肆意纵火,种种行径与贼寇无异,才是真正的罪无可赦!”

  .

  运河的河水在黄昏的余晖下滔滔荡荡。

  河水行至此处,河道变窄,水流变得湍急起来,一阵一阵的浪涛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,溅起一蓬一蓬的水花。

  一波浪潮拍上了礁石,浪头退去的时候,从水里伸出一只修长苍白的手,艰难地攀在礁石上,想要借力爬上岸;却一个脱力,整个人都要摔回水里。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条手臂,把他整个人一把拉上岸来。

  明淮尘踉跄着跌进对方怀里,立刻被牢牢抱住了。他攀着那人的臂膀,艰难地咳了几声,仰头看了一眼,顿时觉得喉咙里刺痒得更厉害了,“师……师哥?你怎么在这里?”

  “我要是不在这里,你连这个岸都爬不上来。”

  长孙柏冷哼一声,感觉到他站不稳,抱着他离开河岸,在树下放下来,自己也坐下来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。

  明淮尘的发带早就丢在了河里,一头长发像水草一样湿淋淋乱糟糟地披在肩上,几缕乱发贴在颊侧,脸色惨白得像个水鬼,湿透的白衣上斑驳着都是血迹。明淮尘此刻简直要庆幸长孙柏是个瞎子了,这样他就看不到自己的伤势。

  “伤哪儿了?”

  “没事,都是些皮外伤,不碍事……”明淮尘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
  长孙柏怒道,“你当老子瞎了,就分不出来你伤轻伤重?要不要老子给你一根一根骨头按过去检查一遍?!”

  “别别别,师哥,你这可是要了我的命了。”

  明淮尘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就开始咳,一边咳一边往外吐带着血的河水。长孙柏让他伏在自己揽住他的手臂上借力,另一手抵在他后心给他输送内力。师出同门的内力极大地抚慰了明淮尘筋疲力竭的经脉,很快便让他虚浮而杂乱的脉搏平复了许多。

  明淮尘吐干净了河水和淤血,满身的外伤全然不管,舒舒服服地靠在长孙柏的怀里。

  “伤哪儿了?”长孙柏又问了一遍。

  明淮尘确实伤的很重。十二连环坞做的是水路的营生,在水上杀人,水下不可能没有布置,明淮尘在水下与十二连环坞的刀斧手缠斗,被打断一条腿和两条肋骨,增添刀伤和刺伤若干。他在水下不便用剑,仗着水性好和摘心手的近身杀伤力,连杀几人,总算摆脱了水下的追杀,却又被水流卷着撞在礁石上,差点撞掉半条命去。

  他挑挑拣拣地和长孙柏说了。长孙柏何等人物,刀口上走了十几年,怎会听不出他隐瞒下来的真相,听完便陷入了沉默,任由明淮尘躺在他腿上,懒猫一样双臂环着他的腰,把头埋在他的腰间。

  “疼吗?”长孙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指下一片潮湿冰凉。

  明淮尘懒洋洋地说,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
  “你看。”长孙柏低声道,“我这么多年,就是这样过来的,打打杀杀,生生死死,无趣得很。”

  明淮尘仔细想了想,不算长白山那三年多,如果长孙柏过去的十几年,都是这样过来的,那确实无趣得很。生活在杀戮、罪债、阴谋、陷阱、诬名里,怎么都算不上有趣。

  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如果你现在反悔的话,昨天的事,我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
  周围静下来了。长孙柏听得见风拂过树梢的声音、明淮尘心跳和呼吸的声音、不远处惊涛拍岸的声音,唯独没有明淮尘说话的声音。

 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长孙柏看不到光线的变化,但是他可以感觉得到温度的变化。他有点遗憾自己瞎了,不然就可以看看明淮尘长什么样。

  明淮尘忽然动了动,然后他听见他说:“啊?”

  长孙柏:“……?”

  明淮尘:“没发生过?”

  长孙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
  明淮尘撑着他的膝盖勉强坐起来,“师哥你是不是太渣了,你昨天刚把我睡了,今天想当没发生过?睡了不认账?提裤子不认人?”

  长孙柏指的根本不是这件事,一时张口结舌,“我……”

  明淮尘在他胯下摸了一把,“你行不行啊师哥?”

  长孙柏倒吸一口气,差点被摸硬了,伸手在他脑袋上薅了一把,“臭小子,都半死不活了还动手动脚地撩我。”

  “那你说你为什么吃完了不认账?”

  长孙柏忍无可忍,把明淮尘拉进怀里,狠狠地吻了下去。

  过了一会儿,长孙柏放开了他。明淮尘轻轻地笑了,他哪怕狼狈得像个女鬼,笑起来也好看得让人心驰神摇。那是一种正常人见了美好的事物都会生出的欣赏。

  “师哥,”他说,“改明儿跟你拜个堂,能不能堵上你的嘴?”

  长孙柏哑然了一会儿,道,“你当新娘子的话,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
  明淮尘哈哈大笑,“好,好!我当新娘子!”

  .

  此地不宜久留,长孙柏把明淮尘打横抱起来,往树林里走去。此地山路崎岖,东西南北都杳无人迹。长孙柏走了约摸一个多时辰,还是没有发现人烟,倒是夜色渐深,越来越冷了,初春寒夜的低温侵蚀着失血过多的明淮尘,明淮尘已经极力克制,但还是忍不住抓着长孙柏的衣襟发起抖来。

  长孙柏皱起眉,“这样不行。还是得找个地方生火,先把今晚对付过去。”

  明淮尘自无异议。二人寻了个避风的山坳,明淮尘不放心长孙柏生火,自己抖抖索索拿火折子把火堆燃起来,裹着长孙柏的外衣伏在他膝头打瞌睡。长孙柏摇醒他,要给他处理伤口。

  “可是我好困啊师哥。”

  “困就吹笛子给我听。”

  “你可真会给我找事……”

  明淮尘伸手到腰后一摸,“啊”了一声,“糟,我把笛子弄丢了。”

  长孙柏不以为意,“哦,那我改天给你削支新的。”

  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,明淮尘又趴了回去。长孙柏一手慢慢顺着他的头发,一手搭在刀柄上,盘膝垂眼坐着,安静地数明淮尘的心跳。中夜的时候明淮尘发起了低烧,睡得很不安稳,半睡半醒地低声呓语道,“师哥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你去过香山吗?”

  “北平的香山?很多年前去过。‘寺入香山古道斜,琳宫一半白云遮,回廊小院流春水,万壑千崖种杏花’,幽燕名胜。不过我没有游览完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我在甘露寺喝桃花酿,被住持轰出来了,我气不过,就下山了,后来没再去过。”

  明淮尘忍俊不禁,“是你会干的事。”

  他打了个哈欠,慢慢地说,“香山红叶,幽燕一绝……沿山道上去,满天满地都是红色……”

  长孙柏垂着眼听着,手指一下一下的叩着刀鞘。

  长孙柏出身华山,亦是个风流写意的侠客公子,携剑踏山河,纵马看遍花与雪,长笛月下送秋风,曾经多少侠女倾倒在他烟波亭横笛一曲的风华里。

  不过大家似乎只记得他杀过多少人——不论死的人是好是坏,并不太在乎他吹过什么曲子。他自己也不太在意,想来想去,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,现在来了个明淮尘,越发觉得不知道除了小师弟以外还有什么可在意。

  “师哥……”

  “嗯?”

  “来了。”

  明淮尘这话说得没头没尾。他抬掌轻拍地面,借力轻身后退,长孙柏抓住刀柄骤然拔刀旋身,刀刃与身后斩来的剑锋铮然相撞!

  “好!”长孙柏忍不住轻喝一声。

  来者速度极快,一击不成,第二剑挟山岳莅临的磅礴威能挥斩而下!长孙柏接下这一剑,顷刻与对方战至一处!

  长孙柏越打越心惊,此人实力高强,剑术几臻化境,在与长孙柏的对战中丝毫不落下风。十二连环坞几时出了可堪与他一战的人物?不,不对,此人剑法恢宏纵横,一招一式皆含五岳将倾之威,但剑势却浑然一体,大有羚羊挂角,淡若无迹之意……是那个人的清风剑法!

  “齐无悔!”长孙柏厉喝,“你敢杀我?!”

  明淮尘也万万没想到来者居然是齐无悔,齐无悔为何要杀长孙柏?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,齐无悔的剑势太过刚猛,缺少了他平日里来去自如的快意潇洒,看着总有几分怪异。点、斩、撩、劈……齐无悔的剑招没有防守!

  在势均力敌的对手面前,一味进攻而不防守,这决不是齐无悔会犯的错误!明淮尘与齐无悔四目相对,倏然一片明朗,大声道,“师哥!大师兄不对劲!他可能是被什么控制了!”

  长孙柏啧了一声,却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。他已经十二年没有和齐无悔交过手了,他无声地动了动手腕,彻底变作握剑的姿势,极致的冷静和极致的兴奋交织成了一种奇异的状态,他闭上了眼,全世界只剩下齐无悔的剑!

  不论是长孙柏还是齐无悔受伤,都不是明淮尘所乐见的。明淮尘死死地扣着自己的剑,但他断了一条腿,站都站不稳,遑论出手——他本也没有那个实力去中断二人的过招。

  明淮尘觉得自己的低烧好像越来越严重了,他的额角突突地跳动了起来。

  “谁在那边?”忽然从远处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。

  明淮尘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,让自己清醒过来,提气喊道,“是我,明淮尘!大师兄不对劲,你先出剑制止他!注意他的对手!”

  “好。”

  这一声“好”落下,便没了声音。但在长孙柏的感知里,齐无悔的身后无声地多了一把剑,那一剑极静、极快,是华山剑法中十分基础的“流星逐月”,却静到恍若不存,快到令人胆寒!

  那一剑正中齐无悔的要穴,却没有刺进去。齐无悔的动作僵了僵,整个人倒了下去,他倒下去的一瞬间,长孙柏的刀也到了!刀与“剑”相互碰撞,发出的不是铮然声响,而是金玉交击的清脆响声。

  “长孙师兄,你要杀我吗?”对面那年轻人带着笑说。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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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儿子把齐师兄放倒了(#滑稽)

至于齐师兄为什么发癫,我忍不住要提示一下……现在是中夜,中夜是子时的意思

ps:“寺入香山古道斜,琳宫一半白云遮”四句出自明代诗人郭正域《香山寺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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